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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下的是指紋,讀出來的是署名

那個記號只答到一半:機器碰過。碰完有沒有動筆,記號分不出——但讀的人會替你決定。

2026年8月22日 · 6 分鐘 · 深焙 · #ai #business #craft

你交出去的那份建議書,日後可能會被人驗出「有 AI 參與」。你自己驗不到。

由 8 月 2 日起,Claude 寫的字帶上了一個記號。不是頁尾那行免責聲明,不是一個標籤,而是藏在用字之間的一組統計規律。肉眼看不出,手上有鑰匙的一方就量得到。Google 在 Gemini 做同一件事,OpenAI 和 Meta 先做圖像。

推着大家做這件事的,是歐盟 AI Act 第 50 條,同日生效:AI 生成的內容,機器要讀得出。Anthropic 沒有只做一個歐盟版本,一次過全球開啟。8 月 2 日之後推出的模型現在已經有,較舊的要在 12 月 2 日之前補上。消費者版、API、Claude Code,還有經 AWS、Google Cloud、Microsoft Foundry 買回來的 Claude,全部在內。官方文件裡,找不到關掉的方法。

聽起來像一件好事。眼前這樣東西是不是機器做的,你應該知道。

問題在於,那個記號答不到這條問題。答到的只有一半——機器碰過。碰完之後有沒有動筆,記號分不出,也不打算分。

一個字的分別,落到採購部手上,就是一單生意的分別。

留下的是指紋

「水印」兩個字先要拆掉。那兩個字令人想起紙張上的浮水印,一照就知出處。這個記號不是那回事。

模型寫一句話,是逐個詞往下揀。每一步都有一堆同樣通順的選擇,以前那一下靠隨機。現在 Anthropic 改用一把鑰匙去決定揀哪一個。

讀起來完全一樣。Anthropic 說意思、質素、可讀性都不受影響。分別在於,那一串選擇不再是任意的。握着鑰匙的一方,量得出裡面的規律。

限制有多少,Anthropic 自己寫得很清楚。記號反映的是「Claude 有份參與的機會率」。一次檢測「並非完全確定」。「樣本太短就不準」。證明不到一份文件由人手獨力完成,也認不出別家公司的模型。複製、改幾個字,記號仍在;整篇重寫,記號就消失。

還有一句,很多人會漏看。Anthropic 明說,Claude 可能只是「處理」過那段文字,而不是寫出那段文字。校對、翻譯、寫摘要,三樣都會留下記號。你自己寫好一段,叫模型改一改文法,一樣有。

所以這不是署名。這是指紋。

指紋證明你到過現場,不證明你動過手。

不對等的地方還有一處。今日讀得出這個記號的只有 Anthropic。公開檢測工具說會有,細節還在研究。在那之前,你那份文件上的訊號,供應商讀得到,供應商給了工具的人讀得到。你讀不到。將來質疑你的那個人,也讀不到。

讀出來的是署名

上面那些限制,Anthropic 寫得夠謹慎。但一個訊號的意思,從來不由發訊號的人決定。

採購部已經在準備接收。今年 3 月,美國聯邦總務署提出一條合約條款:承辦商要交代,做這張合約期間用過哪些 AI 工具,一件不漏。業界反對。6 月的修訂版收窄到只針對處理政府數據的系統,諮詢期在 8 月 3 日結束。開價是「全部都要講」——而開價講的,正是買方真正想要甚麼。聯邦的字眼一向會流入大企業的合約。

想像那條問題出現在標書上:「這份文件有沒有用過 AI」。後面接着補救條款。

到了那一步,「很可能」、「未必準」全部蒸發。沒有一個採購主任、客戶或者大學,會一邊記住「有份參與的機會率」,一邊記住「並非完全確定」。他們記住的只有一個剔,或者一個交叉。而觸發那個交叉的,可能只是有人叫模型改了幾個逗號。工具那句免責聲明,不會跟着指控一起送到對方手上。

接着這一點,足以改變你對這條規矩的看法。記號只落在買了合規產品的人身上。拿開放權重的模型,在自己的機器上跑,揀字那一步由自己控制,甚麼都不會留下。記號是供應商服務的特性,不是「機器寫的文字」的特性。

於是規矩管住了付錢的客戶,管不到真正有事要收起來的人。用正式合約買 Claude 的公司,文件驗得出。在雜物房用下載回來的權重跑模型的公司,驗不出。一套講透明度的制度,落到現實,變成一份守規矩者的名單。

要講公道話:水印本身不是壞事。來源真偽是真問題,認真做一次,好過喊一句口號。要提防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沒有記號的文件,不等於乾淨。

今個星期要拍板的事

這件事落在老闆的枱面,不是工程師的枱面。四條問題,沒有技術背景都答得到。

  • 甚麼東西會離開公司?建議書、標書、報告、法律文件、對外文案。模型碰過的,現在都帶着紀錄。哪幾類接受得了,自己先劃一條線,不要等客戶替你劃。
  • 是潤色,還是起草?你的同事分得出,記號分不出。如果你打算繼續讓模型在客戶的文件上做編輯,今日就講出來,白紙黑字寫下來。今日寫,是一條政策;出事之後才寫,是一個藉口。
  • 你已經答應過甚麼?翻一次仍然生效的合約,看看裡面的 AI 條款。當日簽的時候,根本無人查得到。那些條款,靜靜地長出了牙。
  • 誰去接那通電話?總有一日,有人會收到通知:你那份文件被標記了。今日就決定由誰回應,把他要講的兩句話寫下來。不要等到那日下午才想。

上一篇按得快,守不住,講的是一道內部控制,由頭到尾都沒有守住過。今次調轉過來:機制是真的有效,只是報告的事,比所有人讀出來的窄很多。

法例想要一句實話:眼前這樣東西,是不是機器做的。做出來的,是一份接觸紀錄。你的生意讓機器碰甚麼,今日就要拍板——記號不會等你想清楚。

參考來源

  1. Anthropic — How Claude's text watermarking works
  2. Anthropic Help Center — How Claude marks AI-generated content
  3. InfoQ — Major frontier model providers adopt watermarking
  4. European Commission — Safer and more transparent AI
  5. Gibson Dunn — GSA AI procurement rules would introduce new disclosure requirements
  6. Crowell & Moring — GSA proposes revised AI contract clause for LLMs